蓝色小鸟 (第3/3页)

地笑了笑：“我就在楼上，又不是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文太爷爷的床比一般单人床宽不少，床架稳稳当当，旧木头带着淡淡的樟脑味。骏翰目光在床沿上停了停，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：“这张床……很大欸。我们两个睡，挤一挤也是睡得下的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躲闪，却还是倔着不肯缩回去。他不是想趁机占她便宜，只是突然发现——只要她一离开，房间就会空得厉害，连天花板的斑点都像伤疤。他很久没这么真实地感觉到“有人陪我睡在同一屋檐下”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青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话背后的那点小孩子气的依赖。她的眼神柔下去，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骏翰立刻像被拍回水里的小狗：“……为什么啦？我又不会乱动。”

    “抛开青竹就在同一层这一点不说，”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戳了戳他侧腰，“我睡觉会乱翻身欸，说不定半夜一脚踹你肚子上，或者滚过去压到你……你现在哪里最不能再受伤，你自己不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她那句“哪里最不能再受伤”，说得既含蓄又一针见血。骏翰脸唰地红到耳朵根，忍不住低头瞄了眼自己下半身。光是想象她不小心压到那一脚留下的伤，他就觉得一阵冰凉从脊梁骨爬上来——别说“睡一起会比较安心”了，很可能直接痛到飞升。

    他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手指松开她，却还是不太甘心：“那……以后可以吗？你、你要是习惯了，我也习惯了，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以后等你养好了，再说。”她很认真地看着他，“现在不行，医生说要是挫伤没养好，后面会留后遗症的。”

    骏翰怔了一下。他其实没真去看医生，但从她嘴里听到这种“后遗症”三个字，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腿，一脸被吓到的样子。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以后自己老了，走路夹着腿的画面，立刻心惊rou跳：“那还是先不要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被他这句吓得诚恳逗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，“你先把自己养好，我又不是会跑掉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句，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，从身后揣了半天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天蓝色的毛线小鸟。

    那小鸟巴掌大，身子是柔软的天蓝色，肚皮是奶白色，翅膀用细致的小线一针一针绣出了纹理，尾巴翘着，眼睛是两颗黑亮的小珠子，看着就很有精神。胸口的位置，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草药香，是安神香包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是昨晚新钩的。”她把小鸟塞到他怀里，“是拆了青竹小时候那顶天蓝色毛线帽做的。小鸟会好好保佑你的。”

    骏翰接过那只小鸟，手指在那一圈一圈的线圈上停住，轻轻摩挲。想到那顶毛线帽曾经戴在青竹头上，现在变成这样一只小小的守护鸟住进他的房间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轻声数了一遍：“小博美……小狸猫、小熊、小蛤蟆、小鸟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有点哑：“这下我有五个守护神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青蒹撑着下巴，看着他把那只小鸟捧得像个宝，“五个守护神轮流守着你，你今晚就不要做噩梦啦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会做噩梦。”他嘴硬，又小声补了一句，“有你在这里，我说不定会梦到吃不完的卤rou饭。”

    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旋：“那你就做个吃不完小笼包的梦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啦好啦。”他终于肯乖乖往枕头上一倒，把小鸟揣到胸口，像小时候抱布偶的孩子一样，用手臂圈住，“那你快回去，不然我又会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这个人真难伺候。”她小声嘟囔，却还是俯身，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，“晚安，文先生候补。”

    他笑出声来：“晚安，许太太候补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门口走，开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男孩蜷在床上，怀里抱着那只天蓝色小鸟，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，看起来既倔强又乖。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，走廊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骏翰侧过身，把小鸟顶在下巴底下蹭了蹭，心里有点酸，又有点甜。他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家、离不开这个姑娘了。

    明天的小笼包好不好吃，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；真正让他期待的，是睁开眼的时候，能听见楼上楼下传来的那一串熟悉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文mama在厨房忙碌的锅碗声，青竹踩着木梯跑来跑去的脚步声，还有，青蒹叫他起床时，那句轻轻的：“许骏翰，该起来吃早餐了。”